整整一天的联赛会议，晚上参加外事活动，第二天一大早飞到马来西亚参加亚篮联会议，这是篮管中心主任信兰成的日程表，也是他最初不想接受记者采访的缘由。刚刚上任之初，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信兰成表示自己并不愿意接受电话采访，如果有机会，倒是可以当面聊一聊。记起这个片段，沉默了几秒的信兰成同意记者到召开联赛会议的培新宾馆，于是有了这次面对面的交流。用信兰成的话说，这是一次“什么都能说，没有不能说的谈话”。他唯一的要求是，报道客观公正。

    十问信兰成

    问题1：媒体近距离接触信兰成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是我不愿合作，原因是登出来的不一定是我说的，我得为自己说的负责。

    不管是1997年成为中国篮管中心成立后的第一任主任，还是离开五年后再次回来，信兰成始终低调，很少接受媒体采访。对于“不爱与媒体打交道” 的定义，信兰成并不否认，他有自己的理由，“不愿意接受媒体采访，原因是登出来的不一定是我说的，我得为自己说的负责，但是不能为不是我说的负责。”

    一星期前的联赛会议上，信兰成提出了七条关于联赛未来的发展思路，其中包括“提前完善联赛制度，坦诚沟通，得到媒体和公众的支持”。有媒体点评：信兰成对待媒体态度有所改变，更愿意跟媒体沟通。然而，在信兰成看来，只是更加理解而已，“大家都在做工作，关心篮球，很辛苦，应互相理解帮助。我不愿意在媒体上说什么，愿意多做一点，但是我做的这份工作是大家比较关注的，不是按照我个人的意愿去做，必须按照大家的意愿、整体的利益去做，大家的意愿、整体的利益要求我很好地跟媒体合作，那么我就这么去做。”

    问题2:凭什么我给你们媒体服务？

    那个年代，服务的概念不同，也有可能说过类似的话，所以我从来不辩解。现在我觉得服务是好事。

    在信兰成与媒体之间，流传着一个故事。那是1998年篮管中心刚刚建立时召开大会，邀请了不少篮球记者，打算商量一下未来的发展规划。大会进行到最后一项，各位记者也要发发言，说些自己的期待。于是新华社的老前辈梁希仪说，篮管中心应该给记者们提供更好的新闻服务。梁希仪发言后，信兰成先盯着梁希仪，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记者写东西是干事业，我搞篮球也是干事业，大家都是干事业，凭什么我给你服务啊？”一言入耳，大伙面面相觑，据说梁老前辈从此再也不和信兰成讨论工作问题。时隔这么多年，信兰成笑着说这只是个故事，“那天梁希仪还跟我说起这个事情，说哪有这样的事情。不过那个年代，服务的概念不同，也有可能说过类似的话，所以我从来不辩解。十一年后可能观念不一样了，现在我觉得服务是件好事情。我在奥组委的工作主要是服务，通过服务快乐工作，享受工作。”

    问题3:为什么信兰成的名字总与官僚、倒退联系在一起

    其实“复辟”也不一定是贬义词，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干这个活，就得把个人的荣辱放下。

    在见诸报端的文章当中，信兰成的名字始终与官僚、倒退这些并不含有褒义的词语紧紧相连，奥运会后，李元伟正式退休，他的前任信兰成继任，当时报道中用得最多的是“复辟”一词。信兰成不怎么上网，但是报纸他会看，对‘复辟’一词，他并不陌生，“还没上任，何来此说？其实“复辟”也不一定是贬义词，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不在乎别人有什么评价，也不渴望有什么好的评价。干这个活，就得把个人的荣辱放下，坚持正确的。”在信兰成眼中，到底什么是正确的？“不能让联赛垮掉是正确的，中国篮球必须有后备人才，那样才有希望。”这次上任伊始，在接受采访时，信兰成表示自己已是半个门外汉，五个月后，他说就篮球本质的东西来说，自己还算门外汉，“联赛职业化的一些实践内容我们不完全了解，外国现成的东西摆在那，但是跟中国国情结合起来就有很大的难度，我们都不能把握得很准，都在摸索。”

    问题4:门外汉凭什么彻底否定前任李元伟时代？

    我不认为有什么时代，每个人都是一个接力者，都在认认真真跑这一棒，都在努力做这件事。

    然而，就是这个“门外汉”在联赛总结会议上的发言——“八点意见”、“七条思路”，将本就不平静的中国篮球再次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高举举国体制大旗、更改赛程赛制、控制联赛运行成本，“全面否定李元伟”这一说法成了信兰成新政的代名词。“不是哪个人的时代，联赛搞了十四年，我在前面参与了七年，联赛问题我也有责任。我不认为联赛有什么时代，每个人都是一个接力者，都在认认真真跑这一棒，都在努力做这件事。联赛总结工作，内部讨论利弊，我们不能找点问题？有什么否定呢？”

    问题5:举国体制是否该被看作是CBA职业化的倒退？

    举国体制不是我提出来的。不要看说什么，要看做什么。应该看联赛是在做颠覆性调整，还是在对不足的地方作调整、弥补。

    对于有关举国体制的担心，信兰成并不上心，“只要说举国体制，评价肯定很尖锐。首先担心的个别人自问一下什么是举国体制，如果不清楚什么是举国体制，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所谓举国体制，简单地理解就是把有限的资源配置好、利用好，集中办大事，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您就别担心了。举国体制与市场经济并非对立，和职业化，我们现在联赛的运行模式也没有天然的冲突，我不知道担心的人如何理解举国体制，为什么担心？”

    有一件事，是信兰成想澄清的，那就是举国体制不是他提出来的，也不是体育总局今年才提出来的，是中国竞技体育事业始终存在和利用的优势，也是西方发达国家一直在研究和学习的题目。“联赛应该在国家政策引导下发展，国家要求体育大国向体育强国迈进，需要发挥举国体制的优势，篮球联赛是中国体育的组成部分。向体育强国迈进，篮球也有责任嘛。在这一点上篮球项目与其他项目没什么根本的不同。

    不要看说什么，要看做什么。应该看联赛是在做颠覆性调整，还是在对不足的地方作调整、弥补。如果说什么也可以就不能说举国体制，那就太过分了。说倒退、“复辟”都行，就是联赛不能出颠覆性的问题。当然，有些设计没有实践的基础，还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可靠，都在摸索着向前走，只是希望它能在危机中步履蹒跚地前行，别出颠覆性的问题。”

    问题6:有人说郭士强是信兰成钦定的？

    选择郭士强是通过大量调研，听取中国国内一线教练的意见，按照程序做的，不是某个领导自己拍板这个事情。

    2月份，篮管中心在厦门召开了CBA俱乐部投资人座谈会，信兰成在会后公开表态自己更倾向于选用土帅执教新一届国家队，而其前任李元伟是聘请洋帅的坚定践行者，“不排斥请外教，也要重视培养中国本土教练，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强。如果一味请外教，中国连自己的教练都没有，完全依靠外国人，发展是很被动的，其实还是很大一部分人希望中国队有自己的教练队伍和打法风格。”

    当时，信兰成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心目中的主教练人选需要具备三个要素：“首先是人品好，其次必须有团队合作精神，第三得是一个爱学习的主教练。”当时外界一致认为，这三个因素是给郭士强量身打造，最后郭士强的胜出似乎也印证了外界的看法，但是信兰成不这么看，“选择郭士强是通过大量调研，听取中国国内一线教练的意见，按照程序做的，不是篮协的某个领导自己拍板这个事情，实际上我对郭士强的了解可能不如别人。我们的程序每一个步骤都是严格的。 ”

    因为脚伤，姚明将缺席亚锦赛，信兰成承认没有姚明的中国男篮和拥有姚明的中国男篮是两个档次的球队，但是没有姚明，中国还是得打球，“姚明不能打了，冠军还是我们的目标，要求大家朝着这个目标去尽最大努力奋斗。实际上，对结果大家不能简单地去看。新教练不能一上来就否定他，现在来个老教练不一定就比年轻的好，应该全面观察，内心宽厚一点，对整个国家队也能宽厚一点，队员带伤坚持尽责尽力了，即便是没有达到大家的期望值，也希望宽厚一点，如果要骂，来骂我就好了。”信兰成说如果国家队成绩不好，矛头指向篮管中心当家人，这是预料中的事情，他也做好了准备，“我肯定做好了准备，把这个地方当成什么？享福的地方？不是，这是个风口浪尖、我早就说过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问题7:说是信兰成迫害了王治郅？

    有人真是把我妖魔化了，甚至说我在迫害王治郅。对于那种报道，我没话可说。

    在网络上，流传着网友搜集的有关信兰成的语录，他们对其在位期间的一些事情耿耿于怀，其中最轰动的莫过于王治郅不归事件。2002年美国世锦赛之前，王治郅被达拉斯小牛队裁掉，急于寻找新东家的大郅留在美国参加夏季联赛，对于国家队的调令置若罔闻。

    事件发生之后，信兰成并没有对大郅完全否决，他让匡鲁彬一次次做大郅的工作，但大郅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直到之后篮管中心作出组织处理决定。“有人真是把我妖魔化了，甚至说我在迫害王治郅。”信兰成笑了，“那种报道确实是没话可说了。”信兰成说当时自己就是一门心思要把王治郅请回来，没有别的想法。

    问题8:多年来，外界一直认为信兰成是反对中国球员到NBA打球的。

    姚明和王治郅都是我签的协议出去的，我只做了一件不太配合美国人的事情。

    信兰成说自己从来不反对球员到NBA打球：“姚明和王治郅都是我签的协议出去的，我只做了一件不太配合美国人的事情。美国人认为NBA的事情是大事，姚明要代表中国队打世界锦标赛是小事，我们同意姚明选秀，选上了是好事情，但是我们马上要参加世锦赛，我们协商好了不影响你的选秀，但是不能影响我们最后的训练。当时在认识程度上，我们不认为姚明不参加选秀现场是多么大的事情，老布什老总统也写信关心这个事情，休斯敦市长也来聊过这个事情，他们不知道中国的国情是大家把国家利益看得较重，这个是两个国家的价值观的不同。”

    问题9:重回掌门人位置，心境和六年前一样吗，新任期有什么期许？

    重回篮协很吃力，体重掉了10公斤。希望能坚持到底，坚持到退休。

    六年后再回篮管中心主任的位置，信兰成的心境大不一样，“我以前感觉比现在还要平静，现在很难平静下来，为什么？太多的事解决不好。大家的期望值都很高，但是我们的能力有限，有时候觉得很吃力。”

    信兰成认为，这个世界对自己已经很公道，就那么点本事，能干那么重要、那么难干的活，“只要你觉得值得就是快乐的。体育是我的选择，就是一种责任和惯性。”对于这个任期的期待，信兰成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差不多掉了快10公斤体重，冬天在奥组委的时候85公斤，现在是75公斤。希望能坚持到底，坚持到退休。”

    问题10:你心目中的联赛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风一吹就垮掉的联赛，现在的联赛有着极大的风险。

    在联赛会议上，篮管中心刘晓农书记指出，上赛季是CBA联赛有史以来参赛球队最多、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赛季，队员在比赛中提高了自己的水平。不过，上赛季除了上海和云南两支俱乐部外，其他16支球队共收入1.505亿元，但共支出了2.650亿元，亏损1亿多元，包括上海和云南在内的4家俱乐部因为资金链局部断裂，已经提出出卖股权。

    “我心目中的联赛不是一个风一吹就垮的联赛。现在的联赛有着极大的风险。比方说，一个家，有许多好的想法，却负债累累，家是不是很脆弱？现在联赛是亏损经营，就是很脆弱。面对如此压力，我们必须要改进，把成本控制住，把窟窿堵上。”在信兰成看来，CBA联赛已经基本走在路上，只不过需要大家盯着它，不要出岔子，发现有什么问题就去修正它，“有些人爱探索改革，总觉得每年联赛应该有点新鲜东西，可能是顺应发展和媒体的需要，无可厚非，实际上有的东西还是需要稳定。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政策导向要鼓励什么，最重要的是联赛要稳定要发展。”

    就任篮管中心主任的第一天，在回答“重新回到篮协，上任后要做的第一件具体工作是什么？”这个问题时，信兰成的答案是“青少年后备力量”，五个月后，信兰成坦言自己并不只是口头上提后备人才，而是大量的精力都在做这个事情，“结果必然很惨淡，培养人才是周期很长的事情，培养后备的工作，结果可能是看不到的，但是还得做，这就是职责。至于国家队能打出什么成绩，作为领导，大量工作是服务，最终是运动员和教练组去冲顶，去一线作战，我们的工作就是服务好。我们能做的就是搞好梯队建设和培养后备力量，让我们的人才有一定质和量的储备，人才状况好了，联赛就能提高。”

    在自己的任期内，能不能为这个庞大的工程定下基调，打下基础，信兰成不能确定，“后边的人会不会按照这个去做，也不好说。我能做的就是现在让体育总局和篮管中心达成共识，把青少年后备力量的培养作为我们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工程来做，这个共识是基础。有了共识，专门组织人员研究实施计划和方案。当然我们有很多设想，包括资金，我们用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方案来吸引赞助商的跟进，做这个事情。还需要有一些政策，正常的政策和特殊的不讲理的政策，比如说现在都是男子训练营，不讲理了，做男子必须做女子。在世界上，我们国家女子的竞争力还是强于男子，不过男子的市场好，女子的后备力量尤其弱，所以在女子上要加大倾斜、投入。”